社会焦虑下的情绪投射:从荒诞的八点档,到无端爆红的政治明星

449℃ 755评论
触发情绪投射的影音产品

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三立、民视的八点档,每剧都百集以上,前20集大概还是正常剧情,之后就逐渐歪爆,进入不合理的逻辑和故事,出现过于夸张的互动与情绪。

这种剧(不管讲什幺后来剧情都差不多)为何仍有很多人收看?之前看过群族分析,好像中南部、城区外、低社经、年龄偏高者爱看。姑且不论背景如何,我跟着长辈看过几次,发现看的时候「是不需要动脑的」,而且「情绪会跟着起伏」。

可是我明明知道那是不合理的剧,而且看了也没什幺教育意义,却一看就被牵走,想知道剧中人最后怎幺样。相对的,一旦离开电视画面,人就清醒了。

社会焦虑下的情绪投射:从荒诞的八点档,到无端爆红的政治明星 图片来源:影片截图社会焦虑下的情绪投射:从荒诞的八点档,到无端爆红的政治明星 图片来源:影片截图

这类电视剧的心理机制,最主要来自「情绪感染」,先让你染上剧中人的激情,继而认同他,化身为他,持续关心他能不能一解怨气。

情绪感染要发挥作用,观众也要有一定条件才会被激发「投射心理」。通常惯于压抑负面情绪的人比较容易被勾起(正面情绪多的人较少看这类剧情,跟「相由心生」的意涵有点像)。简言之,这类剧情或多或少触发了观众潜藏、说不清又无法面对的处境,例如说「生存焦虑」、「人际怨怼」,并以剧情发展代替他在心理出口气。某类电视剧一定因应了某种生活型态而生才有观众,另一类可见三立台湾台的《戏说台湾》,也是天理昭彰、终有报应的庙宇传奇。

进入电视剧情,任负面情绪被引发且宣洩,观众能顺理骂骂可恶的剧中人,入戏太深者则会骂到演员身上去。电视是真的有能让情绪无意识地发洩的功能,只是效率很差。观众进入剧中,意识放空,进入一种「不用自己动、不用负责」的状态,宣洩情绪能量与躲避现实压力。这种甘愿被操控的心理状态,换到暂时的心理放鬆,没什幺大害与代价,也就这样算了,让人觉得真的不用想太多。

理性与情绪的经验冲突还有一种,来自生活面的反串。在网红《阿翰PO影片》里有支卫福部出资的性骚扰防治影片,阿翰一人饰两角,一是女兵林可柔,一是心术不正的学长。可柔登场时,由于是男扮女装,骨架明显,理性上先觉得好笑。然而观赏几分后,笔者竟被可柔吸引,比女性还女性,真是可爱。此时理性面与情绪面彼此冲突,认知上知道他是男的,骨架明显,但情绪面却感受到他好女人,而且好可爱,笔者大脑为此讯息的矛盾不已,在未彻底分析怎幺回事之前,笔者的手已经订阅了该频道。

频道内阿翰所扮的各类女性,即使其貌不扬有些邋遢,但通通散发着「女性特质」,触发情绪经验的是他举手投足的微表情、微动作、微习惯等各类讯息,组合成「他(跟女性一样)好可爱」的情绪感受,超越了理性「他明明是男的」这件事,而且即使分析完毕,笔者还是决定继续订阅,可见笔者的投射应该是……(不可说)。

心理原理:情绪面的巨大力量

这个反应很奇怪吗?

就理性逻辑来说,是的。所以我们必须推想,一定有股「隐形的力量」,是什幺如此强大推翻理性逻辑。

早在百年前,心理学的创始者佛洛伊德(Freud)就找出原因了,他在歇斯底里症的妇女身上,发现其实是「情绪压抑过头」作祟。当时性别平等未萌芽,女性承受很多不平等的限制及歧视,对于负面情绪她们无法探索,只能隐忍,在忍到不能忍时,情绪自己就表现出来了(称为「行为化」),在歇斯底里状态时(类似现今所称的「崩溃」),理智失去作用,一切以释放情绪为优先,而且事后也不记得自己做了什幺、为何这幺做。

这种「无意识」的状态,后来被佛洛伊德延伸为「潜意识理论」,当理性当机时,它会替当事人处理意识上无法处理的内在冲突,顺从情绪面的需求。

人类的情绪面不仅是「当下情绪」而已,情绪经验的累积与压抑能够横跨「时间」。例如童年所受的创伤,为了生存,当时可以忽视,并以防卫机转保护不被提醒,然成人后有了相对安全与能力,创伤会再度跑出来索求抚慰。

内在的时间轴不仅是个人的,荣格(Jung)以深层心理学角度认为,「集体潜意识」会以跨时代的向度影响人类,如神话遗留下来的「英雄(Hero)原型」昭示自我成长的路径,或生活层面的「明明没有被蟑螂怎样?却普遍害怕蟑螂的惊吓情绪」反应。

讲这幺多,只是要佐证「情感面就是强大的隐形力量」。之所以强大,因为它不被我们接纳、辨识、理解与满足。依佛洛伊德与荣格的概念,当情绪力量不让意识学习接管,而进入潜意识或阴影面时,就是屌打理性。

政治人物形象也是投射来的

情绪先被感染、触发,接着心理投射与行动投入,这也有可能发生在政治上。

政治素人被包装成政治明星,主导者利用了:

    网路资讯的片面性质媒体长期播放(根本是广告)的情绪感染每个人心理那块无法处理或过度压抑的阴影

上述三者形成牢不可破的情绪认定,而集结众人后便可集体「造神」,如同圣经说的假偶像,人们用泥土捏出一个像,尊它为神,最后泥土变成我们的信仰。不準、不保佑就把偶像摔烂,再造新神,而人们永远不必为那些「未能解决的困境」担起责任。

很多荒唐的政治明星,没有实际作为,或者说谎前后矛盾,依然被支持者视而不见,客观因素是选错人所偿还的代价还很遥远,在情绪面能立即满足的主导下,激情让民众错觉政治明星会替他们说话,就如同预期看电视剧一样爽度的替代补偿,如同第一段所述。

什幺样的人需要透过这样的途径,宣洩长期压抑的不满与怨气呢?这类人不见得有资源能随时脱身此项机制,也代表他们没有太多选择。我姑且定义此类人为「庶民」,与中产阶级比较,他们有特定的生活方式与价值观,在文化/心理资本上,也有集体潜意识影响的固定宣洩,例如打麻将。

于是,当政治明星称自己也是庶民时(他还真的是,因为电视上表现的那些语言、动作、价值与霸气在情绪面显示是我类族群,只是他有很多钱而已),粉丝被唤起而投入,就像是钻进电视剧一样。本来从政得要菁英的规则被庶民代表程咬金,希望他「替自己/庶民」出头天、出口气。情绪认同凌驾理性,他们正用潜意识处理自己长期担忧、无助、无奈又不能怎幺样的心理困境。

如果说粉丝只是盲目支持,其实过于简化,一组行为的产生总是多重因素及时间累积而来,与其劝醒粉丝要他们自觉、调整习惯、接受现实(这难度很高,除非有改变契机),不如先从谈话模式开始改变。

怎幺改变呢?例如不要直接争论政治歧异,反过来关心对方。以他为中心多作倾听,待他的情绪面得到抒发,理性面就较能运作,也比较容易醒过来面对自己真正在乎的是什幺。

要脱离这些附加投射心理的产品,情绪面一定要有良性的替代出口。想改变对方,也不是争论对错,而是让他有机会讲讲心声,关于情绪、经济、生活等,多讨论现实上的矛盾,增加思辨。

延伸阅读:政治的「三思而后粉」